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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埋怨到和解
——一个“水电二代”的成长故事
[ 作者:张馨元 | 转贴自:本站原创 | 点击数:193 | 更新时间:2019/11/22  ] 文字:【】【】【

我的父母都是水电七局的员工。

从我记事起,爸妈就跟我说:“以后长大了不要干我们这行。”我一边应着,一边暗暗想:说得好像我想干你们这行似的。

小时候,我十分痛恨爸妈的工作,因为它常常把他们从我身边抢走。

爸爸自然不用说,他常年在异地项目上工作,我的童年他缺席了大半。小时候,时常听到别的小朋友埋怨,爸爸答应了周末去游乐园,结果没去成。我默不作声,心里十分伤感,因为我爸爸连说这样的话的机会都没有。我的爸爸倒不至于开家长会的时候跑错年级,因为压根没机会去。总之呢,所有一家三口的周末或者假期活动,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奢望。虽然羡慕别人家小孩和爸妈出去玩,但我并不能改变什么,好在妈妈弥补了那份空缺,我小小年纪也就看开了,所以还是没心没肺地长大了。

妈妈虽然平时一直陪着我,却也免不了三天两头出差。有一次课间,别的小孩都去玩,唯独我坐在教室里伤心发呆,因为妈妈要出差半个多月,我一想半个多月见不到妈妈,再想放了学别的小孩都有爸妈接而我只有爷爷接,眼眶就开始发热。可我不想在教室里哭出来丢人,就努力把眼泪憋回去。讲台上的班主任把我叫上去,问我怎么了,我说妈妈出差了。“妈妈”两个字刚说出来眼泪就开始掉,班主任温柔地把我抱住,轻声安慰我。我相信当时的我有那么一瞬间,觉得我的妈妈是班主任就好了。

后来呢,我住校了。住校的第一天晚上,寝室里充满了此起彼伏的哭声。大家排着队,挨个用公共电话跟爸妈打电话,去时喜气洋洋,回时泣涕涟涟,好一个你方哭罢我登场。最后到我了,我笑着去笑着回,别的小孩红着眼圈看着我,一脸不解。晚上我听着别人在被窝里的啜泣声,有点疑惑,有什么好哭的呢?以前是爸妈把我丢在家,现在是我把他们丢在家哎,我终于掌握主动权了!应该翻身农奴把歌唱啊!

不过这种喜气只维持了两天,第三天晚上,轮到我哭了。我躲在被子里,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,一边哭还一边想,我才不是想爸爸妈妈,我只是想回家……

住校之后,爸爸依旧在异地项目上工作,妈妈依旧经常出差,只是对于我而言,影响不那么大了,区别不过是周末两天见得到或者见不到妈妈而已。见不到的时候自然还是想念的,只是少了许多眼泪,毕竟在从小到大这许多次的暂时离别里,我也学会了如何孤独相处,如何面对一个空荡荡的房子。这大概不是一件坏事,也不是谁的责任,那些在深夜独自流下的泪水,我不过把它看做是成长的阵痛罢了。

到了高三,考虑自己的志愿时,父母倒是提过两嘴报什么工程力学啦,水利水电啦,好在我物理成绩差,给了我充足的理由拒绝他们的提议,而且我也确实对此没有一丝兴趣。虽然妈妈以‘我当年高考物理都没及格,一样能干这行’为理由反驳我,但看我态度十分坚决,也就作罢。高考结束,我考得不理想,所以失去了去我喜欢的专业的机会,在能选择的专业中选择了相对喜欢、正好父母也觉得不错的专业,和父母难得的达成了一致。

我曾经问过爸妈,他们喜不喜欢自己的工作。他们说,谈不上喜不喜欢吧,工作就是工作而已。他们也曾经抱怨过工作压力大,也说过“不想干了”的话,但对于他们来说,工作的意义,比起谈论热不热爱,更多的是责任。

他们是被推着走的。在那个年代,他们上了初中被推着努力上高中,上了高中被推着努力考大学。考上了大学,那就已经是人中龙凤了,工作一定已经比大多数没有上大学的人要体面了。工作也是包分配,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,更何况,找工作的第一要义是要能经济独立,不再问家里要钱,所以谈论喜不喜爱是一种奢侈。事实上,他们那一代人大多数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再到后来,有了家庭,有了孩子,即使时代环境允许他们去追求自己喜欢的工作,家庭的责任也让他们不敢轻易去冒险。

直到现在,我上了大学,一家三口各自在三个地方,平时打视频电话,更多的是听他们津津乐道聊工作上的事情。我有时想,除了出于赚钱养家的责任和想过上更好的生活的期望,他们对这份工作也是有感情的,下了班还想着工作的事,而且这一干就是二十多年。人们常说“干一行,爱一行”,我想大概说的就是他们吧。

有一次,难得的我们全家出去自驾游,路过了父母参与建设的电站,他们指给我看,眼里闪着骄傲的光。那时我明白了,比起喜不喜欢,他们对于这种工作有着更深的感情,这份工作的意义也不只是谋生这么简单。一个工程的完成是成千上万人的辛勤劳动的成果,而看到成果的一瞬间,是对自己的付出最真切、最明确的反馈。

电站依旧运转着,从这里产生的电顺着电缆,点亮了千家万户的灯,照明了千万条回家路。虽然有千万如我父母一样的水电人,少有时间去陪伴亲人,却有更多的家庭因为他们的付出得以团聚。

有了家人的支持,父母才能无所顾虑的投身到大山深处。“这成果里,我也有出一份力。”我心里默想着,这种成就感与归属感是发自内心的,这样的正向循环也让我对父母的工作有了不一样的认识。

现在,我终于能理解父母的工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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